婚纱照拍完那天我们连夜飞去了大理

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响着，新娘对着镜子第三次调整头纱的位置。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被压扁的云，她弯腰去理那些褶皱，手指有点抖。伴娘在旁边帮她别胸针，别了三次才扣上。外面司仪已经在试话筒，声音穿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说，上个月去青海湖的时候，裙子被风吹进泥里，比现在狼狈多了。那时候她穿着冲锋衣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
她说的那次青海湖，是婚礼前最后一次出门。两个人租了辆旧车，沿着环湖路慢慢开。油菜花刚谢，草还是青的，牦牛站在路边不动，像几块黑色的石头。她把车窗摇下来，风灌进来，把地图吹得哗哗响。导航早就没信号了，他们也不着急，看见岔路就拐进去。后来停在一片没人的湖边，水是灰蓝色的，浪打过来带着泥腥味。她蹲在岸边捡石头，裤子膝盖处沾了泥。他站在后面拍她，说这张比婚纱照好看。

从青海回来之后，他们又去了趟潮汕。机票是临时买的，因为看到有人发牛肉火锅的照片。那几天什么景点都没去，就在老城里走。街两边是骑楼，柱子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。早上吃肠粉，米浆蒸出来的皮薄得透光，浇一勺酱油。下午在茶馆里坐着，老板用盖碗泡单丛，一遍一遍地冲。她学会了一个词叫“食茶”，发音短促，像把什么东西干脆地丢进嘴里。晚上在大排档吃生腌，血蛤的壳堆成小山。那趟旅行没拍几张照片，但回来后她总记得那个味道。

婚礼前一星期，她一个人去了趟苏州。没什么特别的事，就是想走走。住在平江路旁边的小巷子里，早上被评弹的声音叫醒。推开窗，河面上有保洁船慢慢划过。她沿着河边走，走到拙政园门口又折回来，没进去。在路边买了两个蟹壳黄，芝麻掉了一手。下午坐在茶馆二楼，看楼下游客来来往往。有个老太太在卖白兰花，用铁丝串成小环。她买了两串，挂在包上，香了一路。那天她走了两万多步，脚底磨出个水泡，但心里很安静。

现在她站在化妆间里，裙摆终于理好了。伴娘把捧花递过来，她接过去看了看，说这花不如洱海边上的野花好看。去年冬天他们在洱海骑电动车，风大得要把人吹跑。路边长着紫色的野花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，摘了一把插在车筐里。后来花蔫了，她舍不得扔，夹在书里带回来。书还在书架上，花瓣已经变成褐色的薄片。化妆师在给她补口红，说别说话了，再说话妆要花了。她闭上嘴，但眼睛还在笑。

门开了，外面有人在喊准备入场。她提着裙摆往外走，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，画的是雪山和湖。她想起在西藏的时候，车坏在半路，等修车等了三个小时。那地方海拔四千多，风冷得刺骨。她躲在车里吃饼干，看见远处有藏野驴跑过去。后来车修好了，他们继续往前开，翻过山口的时候看见一片湖，蓝得不真实。她当时想，以后还要再来。现在她站在婚礼的入口，音乐已经响起来了，她往前走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像一条长长的路。